陳懷恩 楊麗音 共譜人生練習曲

2007/06/19

【本報記者項貽斐、胡幼鳳、梁玉芳】

今年春天由陳懷恩執導、楊麗音監製的影片「練習曲」，既沒有大卡司、也沒有神奇的特效，只以平實的手法拍下一個聽損青年七天六夜的單車環島之旅，卻接連引發企業家、政治人物相繼展開單車環島活動，也在台北市開創票房近八百萬元的成績，成為今年到目前為止賣座最佳的國片。

陳懷恩與楊麗音當年因為參與侯孝賢電影，從工作夥伴、男女朋友變成夫妻，原本兩人在婚後，一個拍廣告、一個演戲，沒再一起工作，沒想到「練習曲」卻把他們兜攏到一路，展開人生新練習。

問：陳懷恩大學是學印刷，怎麼會變成電影攝影師，又變成導演？

楊麗音（以下簡稱音）：要小心，這個故事他會講很酖酖長酖酖！

陳懷恩（以下簡稱恩）：好，我講短一點。

我找工作時只想找一分晚上不用睡覺的（音：他很珍惜半夜時光。），我爸是公務員，我到中影，他很滿意。

音：他是反骨啦。他以前頭髮留過肩，跟野人一樣，鬍子亂翹，老是穿一件綠色軍用夾克。鄧安寧結婚，他穿拖鞋就去幫人家拍照了。人家爸爸說：你那朋友穿著拖鞋就來啦？

恩：我不是喜歡留長頭髮，是不喜歡剪頭髮；十多年前開始騎單車，就把頭髮剪短了，再也沒有留過。

進了電影這行，我一直有攝影的飯可以吃，跟著侯導（侯孝賢）學到很多又愉快。

電影業的每分工作，我幾乎都做過，無聊的事，我會想辦法讓它很有聊。比如做場記，做得之仔細，導演要剪接，我馬上找到要的段落。我用笨方法做很多事，我討厭省略步驟。

問：聽說你們因為拍侯孝賢導演的戲而結緣？還是楊麗音倒追的？

恩：對，（害羞）是她追我，呵呵。是拍「童年往事」的時候，不過我們認識更早，在電影圈的第一個工作都是拍「兒子的大玩偶」，我是場記，她是女主角，後來她再也沒當過女主角了！

音：我認真喜歡他這個人，是拍「童年往事」時，他要做一個特刊，他跟侯導說他希望每個工作人員的名字都要列在上面，每個人都可以被看到，讓每個人都更看重自己、在乎自己的工作。我喜歡這樣。

恩：當時我覺得她是個怪怪的女生，臭屁，在劇團認識很多人。

音：我和朋友弄個劇團叫「筆記劇場」，他幫忙拍劇照。這人滿好玩的，能聊小劇場、音樂，會滿多雜耍。劇團的人幫他指定了一個女生，說是他的女朋友！我聽了火大，老娘也沒有男朋友呀，怎麼不是我（笑）！只好使出撒手←：認起來當「乾哥哥」。後來就拍侯導的戲，一起工作……

恩：就日久生情啦。真的很懷念和侯導一起工作的時間，那時的電影環境、大家像家人，也不太計較，那種情感不能和現在相比。侯導釋出的創作環境對我們非常有吸引力，他會拋出很多空間給我們去發揮。劇本還可以提供意見，還要幫他找演員。

音：像「童年往事」的游安順、「戀戀風塵」的阿公李天祿、蔡振南都是我們找的。

恩：侯導本來說阿公李天祿是國寶級藝師，怎麼可能來演電影？我們先試再說，讓楊麗音打電話給阿公，阿公喜歡女生。一打去，我們嚇一跳，阿公說：「我明天不行，後天可以。」這句話實在太好笑，就這麼簡單。

問：你們是什麼時候結婚的？

音：一九九○年三月十三還十二日？

恩：不是啦！是立陶宛獨立的前一天，三月十日。因為「練習曲」裡面有一個立陶宛女孩，我才知道她們國家獨立那天，我們正在宴客。

拍完「悲情城市」之後，沒什麼電影可拍，我開始拍廣告，楊麗音已經在演電視，收入比較高、也比較有名。（問：這樣會不會有問題？）沒有。

音：有啦，你會介意自己是「誰誰誰的誰」……

恩：喔，那是很奇怪的身分，別人會說我是「楊麗音的老公」、還是「侯孝賢的攝影」；不過，也沒那麼嚴重啦。真的有人介紹我說：「他叫『楊』懷恩！」哈。

女兒出生這十年來我一直在拍廣告，像個「廣告公務員」，收入比較穩定。

她演阿嬤 在家像阿嬤走來走去

音：那時我滿高興的，終於生了一個小女人來剋剋他，讓他真正面對生活的壓力。以前都像閒雲野鶴，他愛幹嘛就幹嘛。有一陣子當「ㄗㄨㄛˋ家」：坐在家裡，有一陣子當「ㄏㄨㄚˋ家」：在家裡一直說話。

恩：嘿嘿，以前我什麼都做過，我還種過田咧；我還當過獸醫，（音：是獸醫的助理啦！）因為我看起來比較老，比獸醫更像獸醫。

音：從九五年開始，我們撿了很多流浪狗……

恩：我為了幫流浪狗找健保（笑），醫藥費太貴，所以要向獸醫示好；獸醫喜歡騎單車，所以開始陪公子騎車。我們前後養了廿幾隻，（音：外面的不認的話）家裡最多有八、九隻。

音：現在只剩一隻。他（陳懷恩）負責找麻煩，我負責解決。

他那時候撿狗撿到……真的很離譜啦，五十多坪的家，客廳、露台都是狗，味道很重。

路上他看到狗，要救之前，還會先問狗：「我現在要救你喲，我把車門打開，你要我們救你，你就上來喔。」

恩：那是一種心意啦，理性來講，我不確定狗是不是聽得懂，但我就是要認真地跟狗表達我跟你的關係是什麼。

問：陳懷恩好像很理想主義？

音：他停車非要停在停車格不可。他不太閒聊，和別人講話都要言之有物，討厭講八卦，特別是喝酒聊天。（恩：喝了酒，幾句話竟然可以講一整晚。）

他還無法忍受塑膠袋。像我們買吃的，用塑膠袋裝，回來就直接吃了，他會翻臉：「妳不覺得這樣很醜嗎？」他非要用盤子裝來吃不可。

恩：幹攝影的嘛，會注意視覺的美感，亂也要亂得有氣質。我有時候開車回家，打電話告訴她要回家了，她就開始準備；但四十分鐘後我到家，她還在煮或洗菜，因為她很喜歡看電視，還會拿著炒菜鏟子站在電視前就忘掉啦。

問：楊麗音在台上很多變，以前是女丑，演電影又很悲情，她實際是怎樣的人？

恩：她可以演話多的人，但其實她話很少酖酖被迫聽我講話。

她非常固執（音：說點好聽的），不管好或壞她都很堅持，比如說，不整理家裡就是不整理家裡，哈哈哈！

她絕對是一個很用功、非常龜毛的演員，如果她的演技算是成功的話，絕對是辛苦得來的。

她演大愛台「草山春暉」阿嬤的時候，我每天在家裡就要看到一個阿嬤走來走去！她隨時在那種狀態裡，她不但樣子要像，衣服要像，還用那種樣子講話。

音：我會自己去做戲服，（恩：我們家有百分之八十的衣服都是她的戲服。）以前在「冬冬的假期」裡，我演一個瘋子，裡面沒有穿Bra，因為我想過，那種狀態的人是不可能穿內衣的。我在想衣服該怎麼穿時，角色已經在形成了。

我在虞戡平導演「孽子」裡演某人的姘頭，小說裡只有幾行字，但我還是要求要和導演碰面，我自己跟導演說，我會穿絲質睡衣，而且還要刮腋毛。後來我又打電話說，這個角色是低下階層、在生活中掙扎的人，她如果刮腋毛就不對了！

恩：有時聽她和別的導演講電話，我都會覺得，她這樣問，囉嗦到……別人會不會不找她呀！

【2007/06/19 聯合報】